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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 章 曹河弄虚作假,云超拂袖而去


听到何处长要求省厅的干部去数暖棚的数量,众人面面相觑,县里倒是时常迎接来自上级的检查,但是还少有那个部门如此细致入微地核查。

关键这些暖棚倒也不是十个八个的,而是整整的几千个散布在两个村的田垄间连绵起伏。这要是一个个的数下来,没有半个小时是很难完成的。更何况,暖棚结构相似、排列密集极易混淆,稍有疏忽便可能重复计数或遗漏。

何处长却只是抬腕看了眼表,目光沉静:“时间不等人,你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
常云超作为陪同而来的副市长,看何云昊如此操作,心里自然也是颇为不爽,却未表露分毫,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身对身旁的农业局黄修国低语了几句。

黄修国自然和这个脸上的笑容也散了,语气有些不自然:“何处长,不用这么麻烦吧?我们上报的材料里,有详细的面积统计,还有现场照片,每个棚的位置、编号,都有记录,绝对不会出错的。”

“不行啊,必须数啊,老黄局长,这是我们这次下来的时候,厅长给我们的要求。”何云昊语气坚定,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,“三千亩不是小数目,涉及到省市县三级九百万的补贴资金,我们必须对工作负责,对省厅负责,也对你们曹河县负责。亲自数一遍,核实一下面积,大家都放心,也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!”

他话说得很实在,也完全占着理,我们根本没法反驳。

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面积的问题,抬眼王者远处连绵的暖棚,暗道:“难道暖棚真的面积上有问题。”

梁满仓似乎对面积也是有信心的,只是觉得,这个时间已经到了中午,要是再耽误下去,怕误了午饭时间。

在县里有句话说的很好,接待不吃饭,等于没接待”,可眼下何处长铁了心要数暖棚,连饭点都顾不上,谁还敢提吃饭二字?

梁满仓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,只能应声:“好,听何处长的,我们配合你们的工作。”

何云昊身后的省厅干部,立马行动起来,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,干劲十足,一人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,分头走向暖棚基地的三个方向,开始挨个棚计数。

我们一行人,只能退到路边几棵杨树下等着,树荫不大,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晒得人头晕目眩,汗水不停地往下淌,每个人的心里,都压着一块石头,虽然嘴上都说面积没问题,可谁都清楚,基层项目建设,分批推进、边建边调是常事,中间有没有什么疏漏,在数之前,谁也不敢把话说死。

孙浩宇站在人群最外侧,不停地抬手看表,目光一次次飘向那些数数的省厅干部,眉头紧紧皱着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,看得出来,他似乎心里已经绷不住了。

孙浩宇侧身凑到冯洪彪耳边,我把梁满仓也招呼起来几个人看似无意的来到了旁边,项目本身是1992年的项目,当初的情况我并不完全了解,我直接问道:“洪彪局长,你给我交个实底,面积到底有没有问题?”

梁满仓看着孙浩宇道:“三千亩,一亩都不少?当初项目启动的时候,你可是在县政府常务会上拍着胸脯保证的,今天要是出了差错,大家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冯洪彪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动,眼神往我和梁满仓这边瞟了一眼,又迅速收了回去,低声说道:“当初是按三千亩做的总体规划,施工队也是按这个面积进场的。前阵子我过来巡查,看着成片的棚,也没挨个去数……应该不会出问题吧?”

我心里暗道:“娘的,这个时候说应该不会出问题吧,八成是有问题了!”

马定凯在这个时候,也看出来,真的数下去,到最后只能少不会多。就仗着老同学的面子,往前站了半步,拉着何云昊往树荫深处走了走,开口闲聊,想把话题岔开:“老何啊,你这工作作风,还是跟在党校时候一个样,丁是丁卯是卯,一点不含糊。这么热的天,让兄弟们顶着大太阳去数棚,也太拼了嘛。咱们曹河的工作,别人不了解,你老同学我还不了解?绝对不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出岔子。”

何云昊笑了笑,语气平淡:“定凯,不是我不放心你,也不是不放心曹河的工作,是我们这个岗位,不允许有半点马虎啊。几百万的惠农补贴资金,要是出了问题,我没法向省厅党组交代,你们啊也没法向曹河的老百姓交代。我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。”

两人正聊着,何云昊又顺势提起了党校的同班同学,语气随意:“咱们那期党校同学,回来都各有发展。昨天晚上的时候,易书记可是叫了几个在市上的同志,我才知道赵文静去了妇联一把手,正处解决了,算是咱们班里进步最快的;杨为峰到了市委办当主任,天天跟在市委书记身边,前途也不可限量;刘洪峰调去了市公安局当副局长,手握实权,也是正处。就我,还在省厅农田处原地踏步,跟你们比,差远了。”

马定凯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,他如今还是县委副书记,副处级,跟何云昊一样,没迈过正处的门槛,何云昊这话,看似是自嘲,实则也戳中了他的心事,但何云昊毕竟在主持工作了,下一步解决正处只是时间问题了。

“老何,你这是说哪里话。你在省厅,平台高,眼界宽,进步是迟早的事嘛。我们在基层,摊子小,事情杂,能把手里的一亩三分地管好,不辜负组织的信任,就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我们其他人,却没什么心思听他们闲聊,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暖棚基地里,每一分每一秒,都过得格外漫长。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,几组去数棚的省厅干部陆续回来了,手里的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,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到何云昊身边,低着头,低声汇报着情况,声音压得很低,我们离得远,听不清具体内容,可看着冯洪彪、孙浩宇越来越白的脸色,我心里知道这事恐怕还是有问题。

几人拿着本子又对了一会账,显然是在汇总了。

十分钟后,何云昊听完汇报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副市长常云超看了眼手表,已经接近一点钟,酷热难耐,接过李亚男递过来的水之后,灌了几口握着瓶子:“怎么样?数清楚了吗?实际面积,和上报的,能对得上吗?”

那个带头的年轻人,往前站了半步,看了我们一眼,又和何云昊确认了眼神:“何处长,数清楚了,我们三人分片计数,又交叉核对了两遍,数据准确无误。现场现有标准暖棚两千一百个,每个棚一亩地,总共两千一百亩。上报面积三千亩,实际相差九百亩。”

“九百亩?!”副市长常云超的声音都变了调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至极,上前一步,盯着那个年轻人,语气急促,“你们没数错吧?怎么会差这么多?九百亩?不可能吧!”

梁满仓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,嘴唇都在发抖,他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孙浩宇、冯洪彪和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城关镇镇长陆东坡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

陆东坡是暖棚基地所在乡镇的主要负责人,暖棚从规划到建设,他全程参与,责任根本推不掉。

“冯洪彪!陆东坡!你们两个给我站出来!”梁满仓的声音很大,带着压不住的怒火,在空旷的暖棚基地里来回回荡,“当初项目申报,是你们农业局和城关镇联合报上来的,三千亩,白纸黑字,红章盖得清清楚楚,还有每个棚的编号、现场照片,现在差了九百亩!我问你们,那九百亩去哪了?!今天必须给我,给县委县政府,给省市领导说清楚!”

冯洪彪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,双腿都有些发软,他连忙转头看向孙浩宇,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求助,嘴里支支吾吾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孙……孙县长,我……我真不知道啊,当初……当初批了三千亩地,施工队也是按图纸进场的,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差这么多……”

孙浩宇的额头上,冒出了豆大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双手攥成拳头,又猛地松开,看向陆东坡,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:“陆东坡,你来说!当初项目验收,你是第一责任人,你不是跟县里汇报,三千亩棚全部建设完成,一亩不少吗?现在差了九百亩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
陆东坡那张常年在地里跑晒出来的黑脸,此刻涨得通红,现场一圈,他终于看到了村干部,语气里满是慌乱:“孙县长,我……我马上安排村里的人再去数,肯定是哪里数错了,三千亩地,我们是划了界的,不可能少这么多……”

我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的场面,心里又凉又沉,像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住,喘不过气。九百亩的缺口,肯定是不会错了。

省里每亩补贴一千块,市里每亩配套一千块,九百亩就是一百八十万的资金。这性质太严重了,往轻了说,是工作不实、虚报冒领,往重了说,就是套取国家补贴,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,轻则通报批评、免职撤职,重则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。

作为县委书记,我是曹河县的第一责任人,出了这种事,我难辞其咎。但事到如今,慌乱、发火都解决不了问题,必须先稳住局面,把责任担起来,再谈后续的处置。

“何处长,常市长,”我往前站了一步,语气诚恳,态度端正,没有一点推诿和遮掩,“出现这种情况,是我们曹河县委县政府工作不细、核查不严、监管不力,责任完全在我们,我作为县委书记,是第一责任人。我代表曹河县委县政府,向何处长、省厅的各位同志,向常市长、市委市政府做检讨。这样,天也热,各位同志跑了一上午,也辛苦了,咱们先回县委招待所,边吃饭边说。吃完饭,我们立马成立专项工作组,全面自查,彻查到底,一定要弄清楚这九百亩的缺口到底是怎么回事,涉及到的资金去了哪里,涉及到哪些人,一定给省厅、给市委市政府,一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交代,绝不回避问题,绝不姑息任何人。”

何云昊看着我,表情严肃,眼神里没有一丝松动,语气倒还算客气,但是也知道,这个情况下吃饭,必然是如坐针毡了:“李书记,饭就不吃了。出了这种情况,你们吃不下去,我也吃不下去,省厅的同志们,也没心思吃饭,是吧,常市长。”

常云超刚才的脸色就颇为难看,自己分管农业并不长,就出这些事情。但是常云超是担任过基层一把手的,知道基层在这些工作上,还是要变通的。

常云超抚了抚眼镜,挤出笑脸:“何处长,我看这样,工作要干,饭也要吃,简简单单的工作餐,不铺张,但得让同志们垫垫肚子,才有精力继续查问题。李书记,你安排吧。”我知道这也是常云超在争取机会,便立刻点头应下:“好,已经安排好了,在招待所小食堂。”

何云昊却抬手示意暂停,显然没有要吃饭的意思:“不吃了,你们先自查。”

梁满仓道:“没有必要查了!”

何云昊道:“我不是不相信县里的同志,我是不相信我们的同志,怕他们数错了,到时候报到厅里,大家打肚皮官司。扯皮推诿,耽误整改良机。你们啊先数一数,查清楚这九百亩的缺口成因,查清楚所有涉及资金的去向,写一份详细的的自查报告,什么时候查清楚了,什么时候给我们提交报告,咱们再说验收的事。在这之前,曹河县的暖棚项目验收,暂时暂停。”

说完,他转向常云超,语气平淡,语气颇为严肃:“常市长,咱们去下一个点吧,曹河这边,先让他们自查自纠,等他们把问题查清楚了,我们再过来复核验收。”

看何云昊和省厅的人直接上了面包车。

常云超的脸色,难看到了极点,他看看我,又看看梁满仓,再看看低着头、一言不发的孙浩宇和冯洪彪,最后,重重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不满和失望:“朝阳同志,满仓同志,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?曹河县委县政府到底在干什么?九百亩,整整九百亩,这么大的窟窿,你们竟然都没发现!市委市政府把全市为数不多的试点指标给你们,是对你们的信任,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组织信任的?我看,这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,是政治上不严肃,作风上不扎实,是典型的形式主义、虚报浮夸!你们自己好好想想,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代!”

常运超向来斯斯文文,此刻却声音发颤,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了不寒而栗。

这话,说得分量极重,是副市长当着省厅同志的面,对曹河县委县政府工作的否定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耳光,扇在我们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

马定凯赶紧走到面包车前去打圆场,脸上堆着笑,拉着何云昊的手:“老何,你看这大老远来了,这么热的天,总不能空着肚子就走。这事我们肯定一查到底,绝不敷衍,该补的补,该改的改,该追责的追责嘛,绝不姑息。你就给老同学一个面子,先吃顿饭,吃完饭,我们立马组织全员自查,怎么样?”

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,只要何云昊肯留下吃饭,这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。可何云昊摆摆手,语气坚定,没有一点松动:“定凯,不是我不给你面子,也不是我不近人情,这是原则问题,底线不能破。县里想发展、想争取项目的心情,我们都可以理解,但是有些钱可以挣,有些钱,一分都不能碰。我这次下来,只负责核实项目情况,不负责处理人,至于后续怎么追责,也不是我一个农田处处长说了算的,最终还是看市里、县里的态度。”

说罢,何云昊硬生生的把面包车的门直接关上了。

常云超无奈地抬起手指了指我和梁满仓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在说什么,拂袖而去,也转身上了车。

市农业局局长黄修国也很是尴尬,走到我面前,低声说了句:“李书记,那我们现在去东洪了。你们赶紧把问题查清楚,越早约好。”

我看着他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东洪的暖棚项目,是我当年在东洪当县长的时候,亲自抓的前期规划,底子打得牢,我心里清楚,绝对不会出这种低级问题。

看着省市的车队卷起一阵尘土,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,梁满仓再也压不住火,直接拿起手里那根铝制的伸缩天线,指着面前站着的一众干部,大声怒斥:“谁给我解释解释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九百亩!整整九百亩地!谁给你们的胆子,敢在这种事上造假!”

现场的干部都低着头,畏畏缩缩往后缩,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。

我抬手拍了拍梁满仓的肩膀,示意他先冷静。事已经出了,躲是躲不过去的,捂也是捂不住的。张叔说的对,要允许一切发生,事情暴露出来,不一定就是坏事。

我心里也清楚,这些年在基层待久了,见得多了,各行各业,面上看着一片繁荣,各项数据漂漂亮亮,可只要较起真来,一查就是一片问题。当了这半年县委书记,我知道县里各个口子,多多少少都有些猫腻,可没想到,在这种省市重点盯的项目上,竟然有人敢搞这么大规模的造假,实在是胆大包天。

这次不拿出点雷霆手段,不狠狠处理几个人,曹河这股弄虚作假、欺上瞒下的歪风邪气,是根本刹不住的。

我往前站了半步,看着面前的一众干部,带着推心置腹的口吻:“同志们,问题已经发生了,躲是躲不过去的,捂也是捂不住的。现在最重要的,是解决问题,而解决问题的前提,是查明原因。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我相信,在场的诸位里,一定有清楚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。现在,我给大家一个机会,三天之内,主动到县委、县纪委说明情况,把问题讲清楚组织上会依规依纪,从轻处理。要是等纪委、公安的同志把案子查透了,那时候,谁也保不住,该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,没有半点情面可讲。”

放下这话,我没再看现场众人的反应,转身就往车上走,梁满仓也狠狠瞪了众人一眼,跟着我上了车。

桑塔纳缓缓驶离暖棚基地,车厢里一片沉默。半晌,梁满仓才开口,问我:“书记,这事你看,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”
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,这么大的规模,这么大的体量的弄虚作假,绝对不是一两个基层干部敢于拍板的,正式因为涉及到县里的干部,我才如此谨慎。

换做以前的脾气,我早就和梁满仓一样当众骂人了,但骂人不解决问题。

“梁县长,咱们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什么事没见过?现在着急没用,这事,有人比我们更着急。咱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磨好刀,等事情查清楚了,必须狠狠处理几个,杀一儆百吧,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打下去。”

梁满仓咬了咬牙,一脸痛恨:“这帮人,真是胆大包天!惠农资金都敢动!有些人连死都不怕啊,昨天县公安局刚报上来,马广才那个案子,又交代了一百多万的涉案金额,前后盗窃的棉花,算下来接近一百五十万。这个王八蛋和他哥马广德一起,把好好的棉纺厂给掏空了,你说,和这个搞暖棚的一样,都不怕死了!”

我闭了闭眼,想起马广德、马广才两兄弟,就是这两个人,让一个上千人的国营大厂,短短几年时间,就陷入了亏损和混乱。马广德在被调查前,一场突发车祸,直接没了性命,逃避了法律的制裁,现在就剩马广才,必须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
“盗窃国家财产,数额特别巨大,情节特别恶劣,给国有企业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,满仓啊,我建议司法机关,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量刑标准,从严从重处理。”我睁开眼,语气坚定,“是该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了,不然曹河的工作,根本没法往前推。”

梁满仓知道,这是符合死刑就要枪毙的意思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对!就该这么办!不杀一儆百,以后谁都敢在国家的钱上动心思!”

从曹河出来的路上,常云超坐在车里,脸色全程没有缓和过,一句话都没说。何云昊也闭着眼靠在座椅上,没再多言,车厢里的气氛颇为压抑。司机把车开得很稳,一路往东洪县赶,不到四十分钟,就到了东洪县界。

车刚停稳,就看到路边站着乌泱泱一群人,东洪县委书记贾彬带着县委和政府班子的相关干部,整整齐齐站在路边等着,一个个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,看到车队停下,所有人都往前迎了两步。

贾彬第一个快步上前,脸上堆着热情又恭敬的笑,伸手拉开了常云超的车门,微微躬着身:“常市长,何处长,一路辛苦!我代表东洪县委县政府,热烈欢迎各位领导莅临东洪检查指导工作!”

常云超从车上下来,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缓和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常运超知道,如果四个县全军覆没,自己这顿骂是少不了的。

何云昊也跟着下了车,贾彬又立刻转过身,双手握住何云昊的手,晃了两下,语气愈发热情:“何处长,久仰大名!早就听省市农业部门的同志说,何处长是咱们省农业系统的青年才俊,业务能力过硬,做事认真严谨,今天能见到您,真是荣幸!”

何云昊礼貌地握了握手,语气平淡:“贾书记客气了,我们就是过来正常验收项目,看看基层暖棚建设的实际情况,不用搞这么大的排场。”

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贾彬笑着应声,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,“常市长,何处长,各位领导,咱们的暖棚示范基地就在前面,沿着平水河大堤车能直接开进去,我带各位领导过去,现场给各位领导汇报我们东洪的项目建设情况。”

一行人重新上车,沿着平水河大堤疾驰,居高临下,放眼望去麦浪金黄,微风拂过,翻涌如海。

就到了东洪县的暖棚示范基地,河岸两侧,暖棚如银鳞铺展。

和曹河那片基地不同,东洪的基地门口,修了平整的水泥路面,两侧立着统一的宣传牌,上面不仅有项目规划图、建设进度表,还有详细的种植品种介绍、技术规范、农户收益测算,甚至连省厅下发的每一份文件要求,都摘了重点写在上面,一目了然,显的颇为正规。

放眼望去,三千亩的暖棚连成一片,白花花的塑料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光,整整齐齐,一眼望不到头,田埂之间的砂石路修得平平整整,每一个棚都编了号,门口挂着责任牌,写着技术负责人、种植户姓名、种植品种,清清楚楚。

车刚停稳,贾彬引着一行人走到基地入口的大展板前,常运超找到机会,自是把市里现在的情况,大致通报了下。

紧接着,贾彬就开始了汇报,从项目立项、政策对接,到土地流转、资金筹措,再到技术引进、农户培训,讲得头头是道,每一句都透着“县委统筹抓总”的意味。

“常市长,何处长,我们东洪县委县政府,始终把农业产业结构调整,提高经济作物种植比例作为全县工作的重中之重,坚决贯彻落实省委、市委的决策部署,把暖棚种植项目,作为带动农民增收、推动扶贫的头号工程来抓。”

贾彬站在展板前,语气慷慨激昂,手里的指示棒点在展板上,“从到了东洪之后啊,我就亲自挂帅,担任项目领导小组组长,坚决不允许偷工减料、虚报浮夸的情况出现,确保项目按省厅标准,不折不扣落地落实。目前,三千亩暖棚已全部建设完成,实现了当年建设、当年投产、当年见效,棚里种的西瓜、西红柿、黄瓜,都已经进入丰产期,预计每亩能给农户带来净收益八百块钱以上,真正实现了惠农富农。”

常云超听着汇报,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几分,微微点了点头。何云昊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展板,时不时地扫一眼连片的暖棚,没做任何评价。

贾彬汇报完展板上的内容,又立刻笑着引路:“常市长,何处长,咱们进棚里看看,实地检查一下棚体建设情况和作物长势,各位领导多提宝贵意见。”

一行人跟着贾彬,走进了最前面的一号暖棚。

贾彬确确实实非常重视暖棚的建设工作,也是三番两次的听汇报定方案,并且将基地入口的几十个暖棚做了特别的打整。

一进棚,一股带着瓜果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垄沟修得整整齐齐,地膜铺得平平整整,滴灌管道沿着垄沟铺设,每一株西瓜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圆滚滚的西瓜挂在藤上,大小均匀,纹路清晰,一看就是精心管护过的。

何云昊一进棚,就直奔棚体的钢架结构,弯下腰,用手指敲了敲主钢架,声音沉闷厚实,他又让随行的干部从包里拿出了卡尺,随机卡在钢架上,量了量壁厚,抬头看向身后的农业局干部:“省厅要求的壁厚是多少?”

“报告何处长,省厅指定标准是壁厚不低于二点五毫米!”东洪县县委副书记,县农委主任焦杨连忙应声。

焦杨原本是管党建和群团、人事工作的,后来,焦杨不在担任组织部长之后,就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,兼任了农委主任,东洪是实打实的农业大县,农委主任按照贾彬书记的说法,也是属于重用。

何云昊看了看卡尺上的数值,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又往前走,随机选了三处钢架的焊接点,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检查,用手摸了摸焊缝,又敲了敲,确认没有虚焊、漏焊的情况。随后,他又抬手摸了摸棚顶的覆膜,指尖捻了捻,感受着薄膜的厚度和韧性,又看了看压膜线的固定情况,每一根都拉得笔直,牢牢地固定住了覆膜,没有丝毫松动。

“覆膜是什么规格的?”何云昊开口问道。

“回何处长,是省厅推荐的八丝厚防老化防紫外线膜,正常使用寿命三年,我们统一招标采购的,每一批都有合格证和检测报告,资料都在会议室。”

焦杨汇报完之后。贾彬立刻接过话头,笑着对何云昊说:“何处长,这些都是我亲自定在抓,我们东洪是全省第一批吨粮田先进县,对待农业啊,标准高要求严,农业项目,是良心工程,是给老百姓干的实事,绝不能搞偷工减料那一套,不然就是对不起组织的信任,对不起良心啊。”

何云昊没接他的话,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焦杨,问道:“焦主任,这个棚的长宽是多少?一亩地的标准棚,尺寸是怎么定的?”

“回何处长,我们的标准棚,统一按宽8米、长83.5米建设,净占地面积一亩,每个棚的尺寸完全统一,三千亩就是三千个棚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,这也是市里定的标准。”焦杨是教师出身,本就教数学,对数字以颇为敏感,回答得干脆利落,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,“为了确保面积准确,当时我们县政府李县长就提了要求,让我们在土地流转的时候,就按三千二百亩的总面积,统一划界、统一丈量,邀请了县国土局的同志全程现场监督,每一户农户的土地流转协议,都有明确的面积、四至,档案全部存档,随时可以查验。建设过程中,我们也是建一个、量一个、验一个,确保每个棚都符合一亩地的标准,绝不缺斤短两。”

何云昊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,点了点头:“好,工作做得细,才经得起查。”
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蹲在西瓜垄前,看了看西瓜的长势,问贾彬:“这个品种是什么?从哪里引进的?预计亩产多少?上市时间比露天种植早多久?一亩地的种植成本是多少?农户的净利润能有多少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全是具体的种植和收益细节,贾彬站在一旁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这些具体的数据,他拿不准自然不好开口,只能讪讪地笑着,转头看向旁边的县委副书记、农委主任焦杨。

焦杨会意之后汇报道:“何处长,我们这个品种,是从省农科院引进的一号早熟西瓜,抗病性强,甜度高,适合咱们东原的土壤和气候。预计亩产八千斤到一万斤,比露天种植早上市四十天左右,刚好赶在西瓜淡季上市,收购价能卖到一毛五一斤,一亩地的毛收入在一千二以上。扣除棚体折旧、种苗、肥料、农药这些成本,一亩地的净利润能稳定在八百块钱以上,是露天种植玉米、小麦的五倍还多!”

何云昊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地点点头,看向罗志清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赞许:“好啊,一亩田十亩园,这才是干农业的样子,不光要把棚建起来,更要让老百姓真正赚到钱,这才是我们搞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。”

接着何处长转头四处看了看:“政府负责同志是姓李是吧,李县长在不在?我请教几个问题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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