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群魔再聚

费希恩荒野。

  荒野深处，一道几乎被苔藓与黑石吞没的裂缝向下延伸，裂缝尽头，是一座被遗忘的地下洞穴。

  洞穴并不天然。

  岩壁上残留着被魔法灼烧、切割、塑形过的痕迹，符文早已风化，却仍在缓慢地向外渗出阴冷的魔力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

  这里，是沃尔普吉斯临时议事的据点之一。

  火焰在石台中央缓缓燃烧，那不是普通的火，而是被压缩后的冥焰，只提供光，却几乎不散发热量。火光将洞穴照得忽明忽暗，也把四道身影投射在岩壁上，拉得狭长而扭曲。

  海尔波站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。

  他刚从霍格沃兹外围返回，斗篷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雪水与禁林特有的潮湿气息。他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抬手，将一枚刻着复杂轨迹的黑曜石丢进火焰中。

  火焰微微一颤。

  随即，霍格沃兹的轮廓以扭曲的投影形式浮现出来——层层叠叠的防护结界、被不断加固的魔力节点、隐约可见的反制阵式。

  “比我预想的还要严密。”

  海尔波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，“不仅是城堡本身，周边的地理环境也被重新梳理过。邓布利多在以最高战争级别的规格来打造霍格沃兹的防御。”

  伏地魔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
  受到海尔波的召唤，他特地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务而赶过来，黑袍一尘不染，气息却比以往更加阴冷。

  自从神秘事务司之战后，这段日子来，在海尔波忙碌于在霍格莫德村踩点、打探霍格沃兹的防御措施的同时，伏地魔也没有闲着。

  除了那一次针对阿米莉娅的刺杀行动之外，伏地魔一直忙着安排摄魂怪、吃人魔、报丧女妖和食死徒在全国各地进行恐怖袭击，迫使巫师社会在恐怖的阴影下屈服。同时，他还要打探老魔杖的消息，利用夺魂咒拓展可以为他效命的人手，几乎没有片刻空闲。

  “我们要担心的，可不止是邓布利多，”伏地魔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，随即他的蛇瞳微微收缩，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耐，“还有谢林·马尔福。”

  摩根·勒菲站在火焰另一侧，神情冷静而锐利。她的一只手按在法杖顶端，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
  “眠龙社插手得太深了。”她说道，“我们原本打算掌控魔法部，利用魔法部的力量来削弱霍格沃兹的计划很难实现。”

  巴巴洛沙重重地哼了一声，手中的酒壶砸在石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的心情很不好，几天前他们意外在野外撞上邓布利多等人的联合调查团，发生了一场遭遇战。他手下的海盗军团死伤无数，甚至连贵为七海领主之一的葛浪都壮烈牺牲。

  他抬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：“摩根，你手下的魔龙之影已经全军覆没；伏地魔，你已经彻底失去了狼人军团，听说不久前还折损了两名核心食死徒；而我手下的儿郎们亦在几天前折损了超过三分之一。”

  他顿了一顿，才接着说：“再加上对面那边，邓布利多与国际傲罗、北美巫师们联手，增强了实力，马尔福那小子又把魔法部打造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势力——眼下的局势对我们相当不利，我们手下可用的人手已经所剩不多，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轻举妄动，免得再次迎来更多折损。”

  海尔波微微点头，说道：“此事还要从长计议，但短时间内我们确实应该按兵不动，静观其变。”

  “所以，我不建议现在攻打霍格沃兹。”他说得很直接，“以我们目前的力量，没有十全把握。即便成功，代价也会大到无法承受。我们必须想办法先削弱霍格沃兹的防卫力量，又或者……”

  巴巴洛沙明显不甘，却没有反驳。

  摩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海尔波话语中的停顿。

  “或者？”她问。

  海尔波抬起头，阴冷的冥焰在他眼中跳动。

  “或者，让他们没有余力守住霍格沃兹。”

  他抬手一挥，火焰中的投影骤然变化，霍格沃兹的影像被撕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粗略的魔法世界地图。

  “我们可以制造动乱。”

  “在世界各地同时点燃冲突——不是小规模的恐怖袭击，而是足以迫使魔法部、国际巫师联合会、以及眠龙社不得不分兵处理的危机。”

  伏地魔的嘴角缓缓勾起。

  那是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
  “你在说我擅长的事。”

  “不完全是。”海尔波冷静地纠正，“你一个人不够。”

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意味深长。“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，更多的力量。”

  “而我们现在却存在人手不足的困扰。”伏地魔冷声道。

  “说起这个就让我愤怒，”巴巴洛沙带着深深的恨意，他声音一沉，“如果不是言峰莫名其妙地死在亡灵法师地下公会，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局面！”

  这句话，让洞穴里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

  海尔波的肩膀极轻地、几乎不可察地一颤，似乎在巴巴洛沙的话语中联想到了什么新的想法。

  他微微侧头，露出一侧的下颌线条。那线条原本冷硬如刀，此刻却在嘴角处极细微地向上勾起，深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幽蓝的磷火。

  这一次，摩根率先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“你想要……亡灵法师地下公会。”她低声道，“把他们也拖下水，替我们分担马尔福和邓布利多的势力。”

  “没错，不过——”海尔波冷笑了一声，“亡灵法师公会只是表面，背后的那位可是我的老朋友了……”

  伏地魔和巴巴洛沙面面相觑。两人都是在这个世纪崛起的黑魔王，虽然战绩彪炳，但没有足够的历史底蕴，情报方面更加比不上摩根和海尔波。

  摩根以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：“你说的……不会是死神教会？”

  海尔波没有回答，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。

  ……

  特兰西瓦尼亚的夜色，与大不列颠截然不同。

  群山如同沉睡的巨兽起伏连绵，古老的森林覆盖着山脊，树冠间终年不散的薄雾像腐朽的裹尸布。

  而在群山最深处，一座被刻意从地图、记忆与传说中抹去的秘密祭坛，静静伫立。这里是亡灵法师地下公会的核心据点。

  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踏出虚空，降临在祭坛外围的黑曜石平台上。

  伏地魔、海尔波、摩根·勒菲、巴巴洛沙。

  四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。

  相反的——他们在降临的瞬间，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身的力量。

  祭坛四周的黑色石柱瞬间震动，刻在上面的亡灵符文被强行点亮，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。

  隐藏在暗处的亡灵法师们脸色骤变。

  有人下意识举起法杖，有人却已经被这股联合爆发的威压逼得单膝跪地。

  “让你们的会长阿巴顿出来。”伏地魔的声音在祭坛上空回荡，像是直接敲在灵魂上，“我们不是来谈条件的。”

  “我们是来——”伏地魔踏前一步，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，如同无形的毒雾，令在场的亡灵法师们都感受到窒息，“讨一个说法。”

  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
  祭坛中央，那座原本空无一物的黑色圆环，忽然亮起幽暗的灰白光芒。

  光芒之中，一道身影缓缓显现。

  他穿着极其古老的长袍，布料像是从远古墓穴中掘出的亚麻，边缘磨损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完整感。兜帽阴影遮蔽了面容，只露出一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没有瞳孔的起伏，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灵魂的虚妄。

  死神教会教主——阿巴顿。

  “吾为亡灵法师之主阿巴顿，这位是名震天下的伏地魔吧，不知道你想讨要什么样的说法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耳边。

  摩根勒菲站出来说道：“言峰奇异的死讯，你们地下公会难辞其咎。既然他死在你们的地盘，就该给沃尔普吉斯一个交代。”

  巴巴洛沙咧嘴一笑，眼里的霸道毫不掩饰：“言峰的死因你们自己心知肚明，他的意外身亡给沃尔普吉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，若是无法给出一个我们满意的答复……”他的语气略微带上了一丝威胁：“我们可不介意把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亡灵公会。”

  摩根·勒菲没有说话，只是魔杖轻轻一转，杖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业火虚影，像一头蛰伏的恶龙，随时准备扑出。

  他们一行虽然只有四个人，但每一个都具备魔导师的实力，现在四个黑魔王齐聚一堂，这样的力量放到任何一个地方，都足以让人感到绝望。

  然而，阿巴顿只是轻轻抬了抬右手。

  “如果你们以为，亡灵法师地下公会能在这里存续数百年，只靠隐藏和妥协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一丝淡淡的讽刺。“那未免太小看我们了。”

  随着他的右手往前一指，下一瞬，三件闪烁着黑芒的法器凭空飞出。

  一只斑驳却完好无损的古老圣杯，杯壁上刻满生与死的循环纹路；  一面黑白相间、猎猎作响的招魂幡，幡面仿佛映照着无数亡者的面孔；  以及一枚造型古老的安卡十字，散发着跨越文明的神性光辉。

  海尔波一行人即刻认出来了——那是阿奴比传承自埃及的法器安卡，以及言峰的传承自中国的法器招魂幡。

  “言峰果然是死在你们手里！”巴巴洛沙大声喝道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，“但我想不到，连杀死阿奴比的那个家伙也是你们的人！”

  一直保持沉默的海尔波深深地皱起了眉梢，他首次开口：“那个杯子……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，那是圣殿骑士团的圣杯！”

  圣殿骑士团，那是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修道军事组织，自从骑士团在十四世纪的时候覆灭后，其圣物——也就是这个圣杯便不知所踪。

  摩根勒菲的脸色同样骤变，瞳孔猛地收缩。她当然知晓圣殿骑士团那段尘封而血腥的历史，此刻显然也瞬间联想到了某种极端可怕的可能性。

  “阿巴顿，”海尔波一贯冰冷的语气亦出现了罕见的波动，“你潜伏这么多年，处心积虑地谋取圣杯、招魂幡和安卡……你到底在图谋什么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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