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2章 夜探解府
子夜过半,月隐星稀,偌大的解府沉浸在墨色里,只余几处廊下悬挂的羊角灯笼,透出昏黄暧昧的光,将亭台楼阁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。偶有巡夜家丁提着气死风灯走过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杨炯伏在屋脊暗处,屏息观察。他常年领兵,最擅夜袭侦察,眼力极毒。
只片刻,便瞧出这府中守卫布置的关窍,明处的家丁三五一队,按着固定路线巡行,步伐整齐却略显呆板;暗处却另有玄机,那假山石后、古树枝桠间、月洞门阴影里,隐约有呼吸声极轻缓绵长,分明是潜伏的暗哨,且皆身负武功,非寻常护院可比。
“好个解府,外松内紧,果然有鬼。”杨炯心中冷笑,却不慌张。
他自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,迎风轻撒,那粉末无色无味,随风飘散。此乃橘桔梗特制的引兽香,对人无害,却能引得猫狗躁动。
果然,不多时,远处便传来几声犬吠,由远及近,渐渐喧哗起来。暗处几道呼吸声顿时一乱,有人低语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怕是野猫惊了狗。”
“去看看!”
三四道黑影自暗处掠出,朝犬吠方向去了。
杨炯趁此空隙,身形如狸猫般滑下屋檐,贴着墙根阴影疾行。他专挑花木繁盛处走,借枝叶掩映,时而匍匐,时而疾窜,总在巡丁将转未转的刹那穿过路径。
过一重月亮门时,忽见前方廊下转出两个提灯丫鬟,正低声说笑走来。
杨炯不及退避,索性一个翻身,悄无声息地滚入廊旁一丛茂密的海棠花下,屏息不动。
那两个丫鬟渐行渐近,只听一个道:“你可瞧见了?大少爷今儿又灌了不少黄汤,方才在厨房闹得好没体统。”
另一个嗤笑:“他哪日不闹?倒是二少爷,平日瞧着温文,今日那几句话,句句都往大少爷心窝子里戳呢。”
先头那个压低了声:“我听说,三爷那边近来动静不小,频频往福建派人,二爷这几日脸色都不好看……”
话音渐远,二人拐过回廊去了。
杨炯心中一动,待她们走远,方从花丛中钻出,衣上不免沾了些露水泥污,也顾不得了。
他辨明方向,朝府邸深处潜去。
按常理,家主书房、密室等多设在宅院中轴线上的主屋附近,他便往那灯火最为疏落、却格局最为宏大的院落摸去。
穿过一道垂花门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片极大的庭院。
当中一株古柏,怕是有二三百年树龄,枝干虬结如龙,树冠亭亭如盖,在夜色中显得森森然。
树旁立着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,洞穴幽深。
杨炯正欲绕行,忽觉那假山阴影中似有呼吸声,极轻微,却逃不过他这等高手的耳朵。
“暗哨在此。”杨炯心念电转,不退反进,悄然退至来时路径旁的一处竹丛后,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运劲往东侧围墙一弹。“叮”一声轻响,在静夜中格外清脆。
假山阴影中立刻掠出一道黑影,疾如鹰隼,扑向声响处。
杨炯趁此机会,身形疾闪,已穿过庭院,隐入对面廊柱之后。
回头再看,那黑影在墙边搜寻无果,正自疑惑,却并未折返假山,反而跃上墙头,朝外张望,竟是去追那虚无的声响了。
“好机警的暗哨,竟不固守原地。”杨炯暗赞,脚下却不停,沿着回廊疾走。
这院落应是解府核心所在,屋宇皆用上等楠木构建,窗棂雕着精细的万字不断头花纹,廊下悬的灯笼也换成了琉璃罩,光晕柔和。
正行间,忽见前方月洞门内灯火通明,隐隐有算盘珠响和人语声。
杨炯贴墙靠近,透过窗纱缝隙窥视,只见屋内七八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,正埋头拨算盘、记账簿,两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立在当中,低声商议着什么“漕银”“盐引”“福建急用”等语。
居中一张紫檀大案后,坐着个富态老者,穿一身赭石色杭绸直裰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双目微阖,似在养神,偶尔睁眼,精光四射,想来就是解府三爷解戚。
杨炯不敢久留,正欲退去另寻密室所在,忽听得屋内解三爷开口道:“这批货务必三日内装船,走海路,直达泉州。沿途打点,加倍给。”
一管家躬身:“三爷放心,都是老路子,稳妥。”
另一人却道:“只是近日江上巡检司查得严,是不是……”
解三爷冷笑:“严?徐指挥使上月才收了我三千两‘冰敬’,他敢严?照旧例再加五百两,让他行个方便。”
杨炯听得“泉州”“海路”,心中豁然开朗,这解三爷果然与福建军情有涉!
正待细听,忽觉身后微风飒然,暗道不好,足尖一点,身形已飘然跃起,单手勾住廊檐,一个翻身便上了屋顶,伏在瓦垄之间。
几乎同时,一道黑影自廊柱后转出,轻“咦”了一声,显是发觉了异常。
那人四下一扫,未见人影,却不肯罢休,竟也跃上屋顶,四下查看。
杨炯屏住呼吸,将身子紧紧贴在屋瓦阴影中,心下暗惊:此人轻功不俗,警觉极高,若非自己见机得快,险些被撞个正着。
那人在屋顶逡巡片刻,未发现踪迹,方跃下地去。
杨炯待他走远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暗道这解府真是龙潭虎穴。他不敢再贸然行动,仔细观察下方格局,见这主院之后,另有一重小院,黑沉沉无半点灯火,院墙却比别处高出一截,墙头似有铁蒺藜反光。
“此地无银三百两。”杨炯心道。
他瞅准时机,待又一队巡丁走过,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下屋顶,几个起落,已至那高墙之下。
墙高约一丈,倒也难不倒他,正欲提气纵上,忽听得墙内传来极轻微的机括转动之声,咔嗒轻响,在静夜中分外清晰。
杨炯心中一凛,伏身不动。
少顷,机括声停,似有人从内打开门户。
他悄然绕至侧面,见墙根处竟有一扇隐蔽小门,此时正缓缓推开,走出两个黑衣人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铁箱,脚步沉重。
二人将铁箱放在门外一株老槐树下,其中一人低声道:“就放这儿,自有人来取。”
另一人应了,二人又返身入门,小门无声闭合。
杨炯待他们去远,方从暗处走出,审视那铁箱。
箱体乌黑,锁孔奇特,非寻常钥匙可开。他不敢妄动,只记下位置,心道这必是解府秘密运送之物,或许与福建有关。
当务之急,仍是先寻解戚的书房要紧。
他绕回正墙,见墙头铁蒺藜密布,难以逾越,便转而寻墙边树木借力。
恰见墙外一株老柏,枝干斜伸,有几枝探过墙头。
杨炯提气轻纵,手攀枝干,如猿猴般荡入墙内,落地无声。
院内果然别有洞天。
但见青石板铺地,洁净无尘,却无花草点缀,只正中一座石砌小屋,无窗无檐,形如巨棺,门上挂着三把硕大的铜锁,锁身泛着幽蓝光泽,竟是掺了玄铁铸成。
小屋四周,或明或暗立着十余人,皆黑衣劲装,腰佩刀剑,双目炯炯,分明是一流好手。
杨炯伏在墙角暗影中,心中暗忖:这般守卫,硬闯绝无可能。
正思量对策,忽觉侧后方有异,猛回头,只见三丈外一株合抱粗的银杏树后,转出一人,身形魁伟,面色冷峻,双目如电,直射过来。
“谁!”一声暴喝,声虽不高,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杨炯心知行藏已露,却不慌乱,反而从容自暗处走出,拱手赔笑道:“这位爷,小的是新来的帮厨,白日里送菜走错了路,方才又内急寻茅房,不想七拐八绕竟迷在此处,罪过罪过。”
那汉子上下打量他,见他一身粗布衣裳沾泥带露,确是仆役打扮,面上惶恐也不似作伪,但眼中精光一闪,冷笑道:“迷路?此处是内院,外有高墙,内有暗记,寻常仆役根本不敢来此,更别说夜间闯入。说!何人指使?有何图谋?”
说着,一步步逼近。
此人步履沉稳,每踏一步,青石板便微微一震,显是外家功夫已臻化境。
杨炯暗自估量,若动起手来,自己虽不惧,但必惊动全院守卫,那时插翅难逃。
他一面暗中提气,预备雷霆一击后趁乱脱身,一面继续佯装惶恐,连连后退:“小的真是迷路,若有半句虚言,天打……”
那汉子已至五步之内,右手缓缓按上刀柄,眼中杀机已现。
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忽听月洞门处传来一声平静女声:“张五爷,这么晚还没歇着呀?”
众人皆是一怔。
杨炯循声望去,但见孙二娘提着个朱漆食盒,自月洞门款款走进。月色清辉洒在她身上,依旧白日那身靛蓝布裙,发髻松松挽着,右颊那颗黑痣在月光下倒不显突兀,反添了几分冷清。
她神色如常,仿佛真是夜间送些宵夜点心。
那张五爷眉头一皱,手却未离刀柄:“孙管事?你怎来此?”
孙二娘走到近前,将食盒往地上一放,指了指杨炯,竟柳眉倒竖,劈头骂道:“还不是这杀才!毛手毛脚,半点不省心!”
转而向张五爷赔笑,“五爷见谅,这是丁字号房新来的帮厨曾阿牛,今日才进府。张宏生张管家午后知会我,说三爷那边近日宴客多,乙字号房忙不过来,要借调个伶俐人手去帮衬几日。
我本说明日再带他去见三爷,哪知这蠢货自作聪明,夜里不睡,乱闯乱撞,竟摸到这里来了!真是该死!”
说罢,转向杨炯,厉声道:“还不过来!冒犯了张五爷,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?”
杨炯何等机灵,立刻弓腰上前,连连作揖:“是是是!二娘教训得对,小的第一天来,本想着夜里熟悉熟悉路径,明日好好当差,不想这府邸太大,绕来绕去就迷了方向,惊扰了五爷,真是罪该万死!”
张五爷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,沉吟不语。
孙二娘又笑道:“五爷若不信,可派人去问张管家。再者,这曾阿牛是扬州刁管家的外甥,刁管家与咱家素来交好,这才荐他来。都是自家人,五爷看在刁管家面上,饶他这遭罢。”
这番话滴水不漏,既抬出了内务管家张宏生,又扯上了解府交好的刁家,更点明是三爷那边要人。
张五爷虽仍存疑,却也不好再深究,他职责是护卫内院,若真为此事闹大,惊动主子,反为不美。
当下神色稍缓,松开刀柄,淡淡道:“既是误会,便罢了。孙管事,往后约束好下人,这内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孙二娘连连应承,提起食盒塞给杨炯,“还不谢过五爷不罪之恩?提着!随我去见三爷。虽晚了,好歹磕个头,明日才好当差。”
杨炯忙躬身谢过,提着食盒,跟着孙二娘疾步出了月洞门。
直至转过两道回廊,再也看不见铁狱院灯火,孙二娘脚步不停,又穿过一处花园,来到一座僻静转角处,四下无人,唯闻虫鸣唧唧。
她猛地停步,一把夺过食盒,往地上一掼。
那食盒盖子弹开,里头空空如也,在青石地上哐当乱响。
“曾阿牛!你到底是谁?!”孙二娘转身,双目灼灼,压低声音怒吼,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。
杨炯见身份败露,知瞒不过去,反而镇定下来。
他四下扫视,见确无人踪,忽然手腕一翻,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抵在孙二娘颈间,另一手捂住她嘴,将她整个人压在一根廊柱上。动作快如鬼魅,孙二娘竟不及惊呼。
“好说!”杨炯凑近她耳边,声音森冷,“鄙人张麻子!江湖上混口饭吃,听闻解府富可敌国,特来借些盘缠。你既识破了,也休怪张某心狠。乖乖听话,或许留你一条活路;若敢声张,今夜便是你的死期!”
说着,匕首微侧,冰凉的刃口紧贴肌肤。
孙二娘浑身一颤,眼中闪过惊恐,却强自镇定,自齿缝中挤出声音:“你……你疯了!解府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你即便抢了东西,也绝带不出去!”
“哼,这不是有你么?”杨炯故意狞笑,匕首又近一分,“孙管事对这府邸了如指掌,正好给我带路。待我取了财物,自然放你。”
孙二娘一愣,随即咬牙道:“你想让我帮你偷主家?休想!我孙二娘虽是个厨娘,却知恩义二字!三爷对我有恩,我宁死不做这等背主之事!”
杨炯嗤笑,竟松开捂她嘴的手,转而用指节在她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脑瓜崩:“哎!我说你这女人,有没有脑子?我劫了解家,替你杀了这帮为富不仁、欺压下人的主子,你不就自由了?咱们是盟友才对!”
孙二娘吃痛,“哎呦”一声,怒视杨炯,额上已红了一块。她万没料到这“悍匪”如此行事,又听他言语古怪,一时怔住。
杨炯却继续道,声音带着蛊惑:“你且想想,你在这府里过的什么日子?解文龙那厮今日敢调戏你,明日就敢用强!解三爷表面对你有恩,可曾真护着你?
方才那张五爷,看你眼神可有一分尊重?你一身绝艺,却困在这四方天井里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这日子你还没过够?”
孙二娘被他说中心事,眼神闪烁,嘴唇微颤。
杨炯见状,匕首稍稍撤开些,语气放缓:“如今你已无路可走。那张五爷不是傻子,方才虽被我混过去,事后必起疑心。他若报上去,说你深夜带陌生男子闯入禁地,你猜解三爷是信你,还是信他?
到时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帮不帮我,你都是死路一条。
但若帮我,事成之后,我分你三成财物,助你远走高飞,天大地大,何处去不得?你那去长安开酒楼的梦想,未尝不能实现。”
这番话软硬兼施,直击要害。
孙二娘脸色变幻不定,低头看着颈间寒光凛凛的匕首,又思及自身处境,心中挣扎如沸水翻腾。
她前半生困于恩义,蹉跎岁月,难道真要在这虎狼窝里耗尽余生?可若真背主助贼,又岂是她本性所为?
正自纠结难决,忽听不远处假山方向,传来一阵窸窣声响,夹杂着女子痴痴的轻笑,和男子粗重的喘息。
二人皆是一怔。
杨炯反应极快,立刻收起匕首,拾起地上空食盒,拉着孙二娘闪至假山旁一株高大海棠树下,枝叶繁茂,正好掩住身形。
凝神细听,那声音自假山洞穴中传出,越发清晰。
女子声音娇媚婉转,带着喘息:“大少爷……您轻些……嗯……这石头硌得人疼……”正是丫鬟红花的嗓音。
男子声音淫邪狠厉,正是解文龙:“骚蹄子,这会儿倒嫌硌了?方才谁缠着本少爷不放?今日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!”
孙二娘何曾听过这个,顿时面红耳赤,连耳根脖颈都烧了起来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她想转身避开,却被杨炯牢牢按住,示意她噤声。
假山洞内,淫声浪语持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渐渐歇了。
只听红花娇声道:“大少爷……再来嘛……别急着走呀……”声音黏腻绵软。
解文龙却似在整理衣物,喘着粗气道:“骚蹄子,别碍事,本少爷还有要事待办。”
“什么事比这事儿还快活呀?”红花不解。
“你懂什么?”解文龙冷哼,压低了声音,却仍清晰传入树后二人耳中,“那解胖子近来四处筹措银钱,要解福建困局,忙得焦头烂额,连他那宝贝密室都未必顾得上周全。此时正是下手良机。一旦得手,便是这对父子丧命之时!”
红花似乎吃了一惊:“大少爷,若是……若是让外人知道三爷勾结福建反贼,那咱们解家不也……”
“傻妮子!你当我爹是吃素的?”解文龙嗤笑,语气得意,“你怕是不知道,我爹除了是解家二爷,还有另一重身份!”
“什么身份?”
“天家心腹!”解文龙一字一顿,声音虽低,却如惊雷般炸在树后二人心头,“具体的不必多问,你只消知道,我爹背后的人,比三叔攀上的那什么知府强了不知多少!
此番若能拿到密室里的账册密信,便是大功一件!到时,这解家偌大家业,还不尽归我爹所有?”
红花顿时奉承不迭:“原来二爷这般厉害!大少爷将来便是这解府之主了,可别忘了奴婢……”
说着,声音又腻起来,似是主动献吻。
解文龙淫笑几声,二人又纠缠片刻,方听他说:“行了,真得走了。你且回去,莫让人瞧见。”
接着便是窸窣脚步声,一前一后,鬼鬼祟祟出了假山,渐渐远去。
海棠树下,孙二娘早已听得浑身僵硬,面红如血,月光映照下,那张脸真如熟透的果子,红得能煎出油来。
她心中骇浪滔天:二爷竟是朝廷的人?大少爷要盗密室害三爷?这府中阴谋重重,远比她所知凶险百倍!
杨炯却双眸晶亮,如获至宝。
待那二人走远,他轻轻一托孙二娘胳膊,将她从怔忡中唤醒,低声问道:“解三爷的密室,就在那内院之后?”
孙二娘下意识点头:“是……”随即猛然回神,连连摆手,“不是!没有密室!”
杨炯瞪她一眼,匕首又晃了晃,故意恶狠狠道:“我劝你老实些!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大盗!若再说一句假话,我就将你先奸后杀,奸完再杀,杀完再奸,最后给你挂房梁上示众,让全府人都瞧瞧孙管事的光景!”
孙二娘哪曾听过这般粗野狠话,吓得浑身一颤,眼泪都在眶中打转,声音发颤:“别……别……我说,我说……那密室就在石屋地下,有三重机关锁钥把守,平日有十几名好手轮值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……大家都传里头是三爷的金银珠宝、账本秘信,可谁也没进去过……真的,你进不去的,去了就是送死!”
她抓住杨炯衣袖,声音带上了哀求:“我看你还年轻,何必白白送命?不如……不如明日我想个由头,将你逐出府去,你远走高飞,再别回来,行不行?”
杨炯见她吓得可怜,心中好笑,面上却仍冷厉,正欲再吓她一吓,忽听内院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之声,人声嘈杂,火光晃动,似有大批人马朝这边来了。
杨炯心中一凛,当机立断,一把拉起孙二娘:“走!去看看!”
不等她反应,已扯着她朝喧闹处疾步而去。
孙二娘身不由己,只得踉跄跟随,心中乱麻一团,只觉今夜之事,真如一场荒诞噩梦,却不知这噩梦,方才刚刚开了个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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